我不要原諒媽媽

和媽媽一個重要的經驗是『自殺』,最早一次的印象大概在我小二的時候,現在回想起來模模糊糊,記得當時家裡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,媽媽精神恍惚地對我說了一些話,要我幫她寫遺書給我的舅舅、阿姨們,我一面哭一面哀求她不要這樣,她半哭半罵,威脅著不幫忙寫遺書要打我,我很害怕也不知道怎麼辦,一邊聽她說她的那些苦,一邊手也不敢停地寫著,難過、害怕、擔心……,現在回想起來,有一種全身虛脫的無力感。

把娘家的事往自己身上攬,丈夫嘴裡不說卻清楚地感受得到那份從丈夫到孩子都對她的『不以為然』,娘家的人也毫不體諒她夾在中間的苦,只是一昧指責她的浪費成性,孩子、娘家的手足,全都站在丈夫的立場評斷、指責她。

我每天寫日記,我告訴自己,我要把日記留下來,有一天我當媽媽,我一定要記得自己現在的心情,我不要對我的女兒這樣,我希望自己可以了解我的女兒。

我想:人年輕的時候和年紀大了之後,一定很容易變得不一樣,我希望我不要這樣,我希望我長大或老了,還可以和年輕的時候一樣,記得自己還是小孩的心情。

當自己談了一段十多年的戀情,我漸漸可以體會媽媽作為一個女性,在女兒、妻子、姊姊、媽媽這些角色中的困難,也知道爸爸的理性、內斂、輕視,對照媽媽的熱情、率直、自卑,一個同為女性的理解漸漸出現,可我就是有好多情緒,覺得『不能原諒媽媽』,我像個小女孩在『生媽媽的氣』,即使,現在她中風了,我看到她的表情心中有百般不忍,甚至懷念起她以前情緒化卻生氣盎然的樣子,可是『我不原諒她』,『我生她的氣』,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總是有那麼多正當的、合理的理由說她做錯了,但真正的原因是:她怎麼可以這樣對她的女兒?我不要原諒她!

米薌的後記

不願意原諒媽媽的情緒很真實,**深愛的媽媽以毀滅自己性命的方式,同時遺棄了孩子。**孩子沒有機會去理解媽媽,沒法接受自己真正是在生媽媽的氣,而自己也一直被卡著,理解後不能原諒,也是一個可以被自己接受的狀態。

同時把幾個女性在生命中沒有出口的故事放在一起,有媽媽角度的,有他人角度的,這篇是孩子的角度,如果僅僅只是站在某一個角度,或許容易一些,但,生命從來都不是容易的,是一個通過試煉變得更美好的過程。